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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苑★散文】说说杜甫的三吏三别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19:51
说起杜甫的诗名,人人敬仰,他似乎任何题材、任何体裁全都擅长,不过,人们提起他的时候,首先想到的,还是他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。
杜甫用自己那如椽的巨笔,真实而又详细地记载了唐王朝的“安史之乱”,也记述了大唐帝国是如何从兴盛逐渐走向衰败的。在杜甫之前,虽然也有人用诗歌描写当时的社会现状,比如说,曹操的《蒿里行》,就真实地记载了“汉末实录”,道出了战争的真实情形,那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的场景,令无数人叹息。可是,又有谁能够像杜甫那样写得既详细,又具体,而且还形成了体系呢。汉朝的时候,有一位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,他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,写下了一部旷世的杰作《史记》,被鲁迅赞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《离骚》”,或许,杜甫那悲天悯人的精神,就可以和当年的司马迁相媲美,他用诗歌这种形式,将历史真实地记录在自己的笔下,堪称是“诗史”,郭沫若曾经赞之曰:“世上疮痍,诗中圣哲;民间疾苦,笔底波澜”。
的确如此,杜甫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将乱世之中的民生疾苦,飘零落魄的身世,全都写了出来,同时也写出了对普通老百姓的同情,对战争的憎恶。“三吏”指的是《新安吏》、《石壕吏》、《潼关吏》,而“三别”指的则是《新婚别》、《无家别》、《垂老别》。如果要想了解安史之乱时唐朝的历史,可是,又不想阅读索然无味的史书,那么,杜甫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绝对是最好的选择。
对于这六首诗歌的具体创作时代,杜甫有原注说明:“收京后作,虽收两京,贼犹充斥。”由此可见,这些诗歌所创作的时间,并不是安史之乱发生的初期,而是战乱发生了数年之后。安史之乱期间,中原战事不断,烽火连绵,老百姓深受其苦,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,所以,当两京收复之后,他们希望能够很快地安定下来,重新恢复生产劳动,使得社会稳定,可是,事与愿违,神州大地早就已经变得“积尸草木腥,流血川原丹”,处处都是这样的惨状,哪里还有一片乐土呢。天下间依然兵荒马乱,老百姓仍旧民不聊生,杜甫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发去洛阳,当他一路上经过新安、石壕、潼关等地方的时候,眼见“老翁”、“中男”、“新娘”等人全都苦不堪言,有恨无处申诉,无论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都一样痛苦难当,于是,他便怀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,将自己所看见的一切,写了下来,成就了这样六首不朽的现实主义诗歌。

当然,诗人杜甫一路所见有很多人,很多事,可是,他却不能将它们全都记录下来,所以,自然要挑选最紧要的事情,最典型的人物来写,在诗歌题材和人物选择方面,杜甫别有一功,显示了他独特的视角和深邃的思想,他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选择典型事件和典型人物,所以才能够使读者可以更加全面地了解安史之乱的情况,也正是因为如此,杜甫的诗歌,才能够称得上是“诗史”。
首先我们来看“三吏”,这三首诗歌,主要描写的都是有关于征兵和驻守方面的事情。据专家考证,杜甫撰写《新安吏》的时间,大致是在乾元元年,在那个时期,唐肃宗命令郭子仪等节度使率领大军围攻相州,这是一场很艰巨的战斗,从冬天一直打到了第二年的春天,都没有能够攻破城池。节度使的军队大败而归,幸亏郭子仪拆断了河阳桥,这才阻止了安史军队南下。此次战役之后,军队伤亡惨重,于是朝廷下令征兵,以补充人员。虽然大家都说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可实际上,这“千军”,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得到的。战争打了这么多年,能够有能力上战场的壮丁,早就已经入伍上了战场,所以,实际上,全国各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无丁可抽了。
杜甫所经过的这个地方,“县小更无丁”,于是,只能退而求其次,“次选中男行”来充数,可是,眼见得这些半大的孩子们如此瘦小,杜甫不觉发出了感慨,“中男绝短小,何以守王城?”看见中男和家人依依惜别的样子,真的是见者流泪,闻者伤心,别说是人见了忍不住要落下伤心泪,就算青山、白水见了,都会为之呜咽呢。可是,虽然如此,杜甫还是竭尽全力安慰他们,让他们“莫自使眼枯,收汝泪纵横”,为了国家能够早日统一,就必须要有人付出牺牲,他劝慰那些中男,说是:“就粮近故垒,练卒依旧京。掘壕不到水,牧马役亦轻”,用善意的谎言来抚慰他们的心灵。此时的杜甫,还是劝说大家以国家利益为重,他的心中还是存在一丝光明,认为“况乃王师顺,抚养甚分明。送行勿泣血,仆射如父兄”,认为战争很快就可以结束。
只可惜,杜甫的想法,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,战争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,很容易就结束了,到了乾元二年的时候,唐军在相州大败,安史的叛军趁机进攻洛阳,要是洛阳再次沦陷的话,叛军就将进攻长安。而潼关的位置,正好是在长安和关中地区之间,所以,当时的情势十分紧张,很可能在潼关会发生一场恶战。当杜甫路过这里的时候,很凑巧,他正好看见了紧张的备战场景,有无数的士兵在这里修筑工事,于是,杜甫心有所感,便写下了这首《潼关吏》。
“士卒何草草,筑城潼关道。大城铁不如,小城万丈余”,诗歌的开头部分,就将一个热火朝天的筑城场景展现在大家面前,这时候杜甫的心中又燃起了豪情壮志,心忧天下的他,想到要像潼关吏问问战事的情况,于是便说:“修关还备胡?”想当年,潼关就曾经失守,所以,他怀着一颗关切的心来询问现如今的情况,怕的就是重蹈覆辙,再次出现当年那样的情况。
不过,潼关吏倒是十分胸有成竹,回答说:“连云列战格,飞鸟不能逾。胡来但自守,岂复忧西都。丈人视要处,窄狭容单车。艰难奋长戟,万古用一夫。”从潼关吏的叙述中,我们可以看到,潼关的确是一个险要的地方,可以称得上是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狭窄的地方,仅可容单车通过,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。不过,杜甫深知,要赢得一场战斗,光靠这天险还是不够的,主要还是要看驻守之人,要是守城的将士心中懈怠,有了轻敌的情绪,那就很有可能会造成战争的失败,于是,他便忍不住提醒对方注意这一点,说道:“哀哉桃林战,百万化为鱼。请嘱防关将,慎勿学哥舒!”杜甫在这里主要并不是想指责哥舒翰的无能,而是想告诉对方,一定要戒骄戒躁,以史为鉴,体现了他心中对于国家的深深担忧和沉痛愤懑之感。
然而,当杜甫再次看见官府在打了败仗之后,为了补充兵力而强行抓人的场景,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之情了,他将自己所看见的场景,写进了《石壕吏》中,反映了官府的残忍,描写了他们对一户贫苦之家的荼毒。众所周知,当兵之人绝大多数都应该是青壮年,可是,对于这户人家而言,已经只剩下了老头、老太太和孙儿等人,老的老,小的小,“三男邺城戍”,而且“二男新战死”,他们已经为了国家作出了很大的牺牲了,可是,官吏竟然连这样的人家,都不肯放过,还要来抓人。那老妪一把年纪,被官吏逼得没有办法,不得已只能请求让自己来“急应河阳役”,那官吏竟然一点都没有怜悯之心,真的将一个老妪来充当壮丁。通过这样的一户人家的惨状,杜甫将安史之乱时人民所遭受的深重灾难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。

“三吏”主要描写的是统治者的暴虐,战争的残酷,揭露了封建统治者为了迅速补充兵力,以缓解危急的局势,而进行惨无人道的强行征兵,而“三别”呢,则是更加侧重于描写普通老百姓的悲欢离合,展现民众的生离死别。
《新婚别》主要反映的是新婚夫妇之间的依依临别,这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少妇,她虽然心中不舍,可是,在国家危难之时,她却并没有阻拦自己的丈夫,反过来还安慰鼓励他参军,为国尽忠。这首诗歌全篇都是那少妇的临别赠言,充满着深厚的情意,可以说是字字血,声声泪啊。
全诗层层递进,从三个层次来描写少妇的心情。从“兔丝附蓬麻”到“何以拜姑嫜”是第一层,表现了新娘对于自己不幸命运的哀叹,她刚过门,还有些羞涩,对于夫妻间的情缘看得很重,希望能够白头偕老,只可惜,丈夫却很快就要走了,表现了她内心的依依不舍。
第二段,从“父母养我时”到“形势反苍黄”,新娘将话题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丈夫的身上,表现了对于丈夫的忠贞,她恨不得和丈夫一起上战场,可是,她也知道,自己要是去的话,非但没有什么好处,反而会将事情给搞砸了,所以,内心便更加凄恻。
从“勿为新婚念”到“与君永相望”是第三层,新娘已经从个人的悲喜中暂时脱离出来,反过来开始安慰丈夫了,她劝说丈夫勿以自己为念,要一心一意杀敌,“勿为新婚念,努力事戎行”。同时,她还表示了对于丈夫的忠贞之情,希望能够盼着丈夫平安归来,两人比翼双飞,永不分离。
新婚之夜,就是离别之时,这已经是一件很凄惨的事情了,可是,那少妇却显得深明大义,坚韧顽强,以国事为重,将痛苦深埋在自己的心底。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的描写,和那些荼毒百姓,胡乱抓壮丁交差的官吏们,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和《新婚别》对比,《垂老别》就显得更为凄惨了,它所描写的,又是一个关于凶残的官吏胡乱抓丁的故事,写的是一个“子孙阵亡尽”的老人,是如何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愤而参军,并且和自己的老伴生死离别的故事。
唐军在邺城惨败之后,为了防止叛军继续西进,朝廷在洛阳一带到处征兵,就连老头老太太都不放过。“四郊未宁静,垂老不得安。”诗歌一开始,就描写了一个动乱的气氛,描写了老者老而无所依的悲惨场景。通过老翁的叙述,我们了解到,那老者家中已经再无旁人,只剩下了老两口,可是,依然免不了要被征应役,明明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故乡,老翁还是劝慰自己的老伴儿,“势异邺城下,纵死时犹宽”,为了能够早日平定叛乱,能够给孩子们报仇,他虽然已经垂垂老矣,却依然要选择“男儿既介胄,长揖别上官”,那老者“投杖出门去”的一瞬间,是何等豪壮,又是何等悲凉啊。
“万国尽征戍,烽火被冈峦。积尸草木腥,旷野川原丹”,山河破碎,身世沉浮,国家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了,老翁觉得,自己依然还是应该要去参军,“弃绝蓬室居,塌然摧肺肝”,虽然说,老妻哭倒在了大路边,褴褛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抖动,不由得让人心生哀恸,可是,他还是毅然选择了为国捐躯。
在杜甫笔下的老百姓,都是那样充满着沉郁的爱国情怀,就算他们已经被那些残酷的官吏逼得走投无路了,他们依然还是心系国家,这不由得令人感慨万分啊。
最后,再来看《无家别》,这一回,杜甫所描写的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士兵形象,描写他回到家后看见的场景,“寂寞天宝后,园庐但蒿藜。我里百余家,世乱各东西。存者无消息,死者为尘泥”,在经历的九死一生之后,他回到了家乡,可是,眼前所看见的场景,却又已经让他认不得了,到处都是荒芜的田地,空空的巷子,人烟稀少,甚至还可以看见野兽的踪迹。可是,没有办法,叶落归根,这里是他的家啊,“宿鸟恋本枝,安辞且穷栖”,所以,他便“方春独荷锄,日暮还灌畦”。
这样的场景,并不是只有杜甫一个人曾经描写过,在汉魏时期,也有人写过类似的诗篇,“十五从军行,八十始得归”,一个十五岁参军,直到八十岁才能够回归故里的老兵,回到家乡后,看见的却是“遥望是君家,松柏冢累累”的凄惨场景。但是,杜甫的《无家别》和这首汉朝古诗只有这前半部分是相似的,后半部分,杜甫为我们描写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场面。
这个九死一生的征人,回到家中,原本以为可以收拾田地,重新过活,却没有想到,官府又来人了,还要再次招他应征服役,而且,这一次他再次出征的时候,家中已经连一个可以为他送别的人都没有了。于是,在他踏上征程的时候,他不觉感叹,“人生无家别,何以为蒸黎?”如果说,在《新婚别》和《垂老别》中的新娘和老翁身上,还能够让人看见一点视死如归的豪情,一丝忠君爱国的忠烈的话,在这最后的《无家别》中,展现给我们的却是一个国将不国,民将不民的惨烈场景。

看杜甫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,我们可以对唐朝安史之乱期间的历史有所了解,而且,我们所看见的,不是那些枯燥的文字,不是那些关于某某年,某某人在某某地方战斗,伤亡多少之类的数据,而是一段段有血有肉的、真实的历史。杜甫善于写诗,在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中,也体现了这一点,这虽然是诗歌,可是,要是就叙事情节性来说,却丝毫都不逊色于小说、戏剧。并不长的篇幅,并不多的人物,并不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和矛盾冲突,但是,却栩栩如生地将战争的场景展现在了人们的面前。
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中的人物描写相当精彩,杜甫主要通过语言、动作和心理描写来刻画人物。比如在《石壕吏》中的老妪,具有一种献身精神,为了保护家人的周全,她先是虚与委蛇,和官吏周旋,苦苦哀求,当她得知铁石心肠的官吏根本不会被自己打动的时候,便隐瞒了家中还有一个老头子的实情,将自己送交了军营。老妇人善良、勇敢,为了保全丈夫而挺身而出,让人不禁嗟叹。
除此之外,《新婚别》中的新娘独白,也很有特色,将新娘心中虽然不舍,可是为了国家又要劝勉丈夫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。杜甫以新娘为例子,刻画了老百姓的光辉形象,和官吏的残忍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杜甫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是充满了真情的诗篇,让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唐朝百姓的疾苦,和他们同喜同悲,听他们呻吟哭诉,那回肠荡气的诗句,艺术性地再现了历史,并且反映了杜甫那颗悲天悯人之心,如果不是心系国家,心念百姓,又如何能够写得出如此真情流露的诗篇呢?

共 5209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说说杜甫的三吏三别】杜甫的“三吏”、“三别”将乱世之中的民生疾苦,飘零落魄的身世,尽收笔下,同时也写出对普通百姓的深切同情之心,以及对战争的憎恶之情。作者以详尽的笔墨介绍了这六首诗的具体创作时代,以及那个时代下百姓因战争民不聊生,痛苦不堪的艰难境况。于是诗人以他独特的视角和深邃的思想,从各个角度来选择典型的事件和人物,创作出不朽的现实主义诗歌,同时也体现了诗人对于国家的深切担忧和沉痛的愤懑之情。杜甫的诗善于运用动作和心理来刻画人物,反映百姓的疾苦和心声,继而使诗歌达到了一种空前的境界,所以不愧誉以“诗史”的称号。欣赏云南凝练的文字和详尽的诗词解析,拜读问好!祝写文愉快!推荐阅读!【军警社团编辑:彧儿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211 022】小儿咽喉肿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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